2019年10月20日 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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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地亚雷特

——一个援外医生的自述


Tiaret(地亚雷特)是阿尔及利亚的一个省会城市,其人口和地域规模相当于国内八、九十年代稍大一点的山区县城,位于首都阿尔及尔以西约350公里,在阿国属于中等城市。作为中国援阿医疗队地亚雷特分队的一员,我和我的11名伙伴一起在这里工作、生活了整整两年。那秀丽的风光,纯朴的人民,艰苦的工作和生活环境都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记忆中。回国工作两年多,援阿工作、生活的点点滴滴经常鲜活的呈现在我的脑海,勾起我的不尽回忆,那是我此生最珍贵的一段人生经历。

戴加林与中国驻阿尔及利亚大使刘玉和(右一)

戴加林与中国驻阿尔及利亚大使刘玉和(右一)

祖国的重托铭记在心

我们在黄家湖湖北中医大学海外教育学院培训期间,从开学到结业典礼,省卫生厅张瑜副厅长、外事处蒋处长、肖处长都反复给我们强调过医疗援非的重要性,说它是我国外交工作的组成部分,那时我认为都是套话,不以为然。当我们乘坐的飞机降落在阿尔及尔机场时,阿国卫生部官员,各医院的领导都到机场迎接,医疗队在首都的活动和去各医院的路途都是警车开道警车垫后,此时我知道这不是我们在国内的医疗队下乡了。

我们到达地亚雷特,刚刚放下行李,就有患者找上门来要求中国医生看病,说中国医生技术好,由此我除了为中国医疗队自豪外,更感到援非医疗队责任的重大。

戴加林(中间)与当地医院医务人员合影

戴加林(中间)与当地医院医务人员合影

这里的医疗条件比较简陋,检验能查出三大常规、肝肾功能电介质等基本项目,其它许多项目不能查,有一台不太高级的彩超大致能参加值班。一台清晰度不是很高的CT不是需要排队就是设备维修,还有医生不在,反正指望不上。在这里值班时,不值班的阿方医生会关掉手机,由于语言问题也很难找相关科室会诊,也无处查阅资料,因此,我们每天的工作都面临同样的考验,工作中我们就自然感到了责任重大,个人的工作不仅关系到个人的声誉,更关系到整个医疗队乃至于国家的荣辱。

刚去不久的一个晚上,我值夜班,来了一个车祸的年轻人,捂着腹部,满脸痛苦,行动困难。我做了体检,发现病人较胖,腹部稍有隆起,腹肌紧张,全腹压痛,腹部可疑移动性浊音,血压不好,心率快。没有CT,刚好B超医生也病假,只做了一个血常规,血象稍高,血色素略低,其他无明显异常。值班的阿方急诊科医生问我,“Commentfaire”(怎么办),我果断的说“Operer”(手术)。于是我叫来队友商代夫一起做了剖腹探查术,术中发现病人腹腔出血超过2500毫升,脾脏破裂,病人体质肥胖,我们艰难的切除了脾脏,给病人输了血,手术结束,病人的血压基本稳定下来。第二天早上我去查房,身材高大的病人父亲一双大手捧着我的手摇个不停,口里重复着我听不懂的阿拉伯语:“Remercimedecinechinois!”一旁的复苏室医生翻译道:非常感谢中国医生。此时,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

我们地亚雷特医疗队有眼科、麻醉科、妇产科、普外科、骨科五个专业,分布在综合医院、妇产医院和眼科医院,工作中遇到的一些大小难题我们常常一起协助解决。麻醉医生不仅要上麻醉班,还要参加复苏医生值班,遇到不同类型的危重病人,队里相关专业队友会一起出主意,想办法,协助制定治疗方案;三家医院有需要麻醉科医生都会去协助进行中心静脉穿刺;普通外科剖腹探查时有较复杂的妇科问题,妇科医生会主动地帮助处理。阿尔及利亚是一个不实行计划生育的国度,妇女多次生育是一种常态,国内不多见的多次剖腹产疤痕子宫,在这里已是司空见惯,而且这里的人偏胖,妇科医生不时遇到一些腹腔严重粘连,术中出血的病人,处理难度加大。只要有需要,普外科医生都会及时赶到协助妇产科的工作,不管在白天还是晚上。

当地妇产医院没有手术前后清点纱布的习惯,以至于阿方医生的妇产科手术不时有腹腔遗留纱布块儿的事情发生。在地亚雷特工作的头一年,应妇产医院要求我去做了一例腹腔残留纱布取出手术,手术中见纱布在盆腔已经与乙状结肠严重粘连,腐烂发臭。取出纱布后做了结肠造瘘,第二年我们休假返阿后又为病人做了还瘘手术。此后妇产医院又遇到的两例类似病例都是直接叫中国医生处理,不再叫阿方医生。同时,我们的妇产科医生也身体力行的培养阿方医生养成术前术后清点纱布的良好习惯。

艰苦奋斗的作风不能丢

阿尔及利亚面积在非洲最大,排全球第十位,约为我国面积的四分之一,以阿拉伯人为主,信奉伊斯兰教,禁止屠宰生猪和食用猪肉,以食用牛、羊肉为主,也吃鸡肉。新鲜的牛、羊肉价格在每公斤1200-1300弟拉尔左右,官方汇价为人民币100元左右,价格较高。这里是热带草原气候,只有雨旱两季,不耐旱的植物难以存活,所以蔬菜的品种少,许多国内常见的蔬菜都见不到。洋葱、包菜、花菜一年吃到头,旱季天天是西红柿,根本吃不习惯。虽然出国已有艰苦生活的思想准备,但现实生活远比想象的艰难。要是馋了,想去街上改善一下生活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城市里生意火红的是咖啡馆和面包店,餐馆里都是加了咖喱味的牛羊鸡肉和披萨饼,没有国内常见的KTV、洗脚城、按摩房。天黑以后除了咖啡馆亮着灯,很难再找到营业的商铺。

很快,国内带来的一点中国食品吃完了,剩下的只有自力更生了,我们开始置办工具,锄头、铁锹、洋镐这些已经几十年没有摸过的东西,成了我们两年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伙伴。在原医疗队留下的菜地边上我们又新开垦了两块菜地。我们到时正是冬季,等到3月天气转暖,我们请当地的中国公司派了一辆小货车,带上我们几个男队员找到当地人经常放牧的山坡,拉回了二十多麻袋牛粪,一部分作底肥,一部分贮藏起来作追肥。至今回忆起大家一身牛粪的样子,还是觉得很感动。我们陆续种下了青菜、萝卜、韭菜、苦瓜、小白菜、茄子、辣椒、西红柿、丝瓜。两个月之后,看着绿油油的菜地,我们对接下来的生活充满了希望。但随着旱季的来临,热带草原气候的烈日对这些来自异国的稚嫩植物的生命构成了极大地威胁。于是早晚两次一至两小时浇水,成了医疗队驻地不变的画面。终于,我们吃上了熟悉的新鲜蔬菜,接下来我们又种上了油麦菜、黄瓜、南瓜、东瓜,丰富了我们的餐桌。各医疗队之间还利用去总队开会的机会互赠物品,相互帮助。赛义达队给我们送来了他们攒下的海鱼,汉什莱队让我们分享了他们得到的野猪肉,我们给东部队送去了我们富余的空心粉和意大利面,以及我们盛产的丝瓜。大家同舟共济,共渡生活难关。

戴加林养护自种蔬菜

戴加林养护自种蔬菜

在这里,网络是我们与外部联系的唯一方式。队员都以聊QQ、视频、网络电话的方式来抒发对万里之外亲友们的相思之情,但一兆的宽带,12台电脑,常常大家都上不了网,为此给大家带来了许多烦恼,也产生了一些矛盾。我们与驻地医院多次交流也无法解决问题,最后大家只能相互理解,白班和晚班的同志分批上网,全队休息都在家时,常在住地的同志主动让线,通过这些方式逐渐化解了这些问题。

传播友谊,做两国的友好使者

在地亚雷特和在阿尔及利亚其他地方一样,当地百姓对中国人是友好的,尤其是中国医生。走到街上,经常有人会用中文跟我们打招呼:“你好!”对面碰到不管是否认识都会用阿拉伯语问候:“SalamAlikom!”(你好)如果你拿着照相机,会不断地有人来要求和你合影,他们时常都会做出一些夸张的动作表达他们的热情。有一次队员晚饭后散步路过一间民居,见主人站在路口,就用法语打招呼“Bonsoir”(下午好),主人马上邀请他们一起进房喝咖啡。我们有幸参加了当地一年一度的马术节,见到古代阿拉伯勇士装扮的骑手时,给他拍照片,他立刻昂首挺胸,举起他那支陈旧的土枪让我们照个够,还邀请我们站在高大的战马旁和他一起照相。

阿尔及利亚卫生部长(左一)接见戴加林

阿尔及利亚卫生部长(左一)接见戴加林

阿尔及利亚人虽然热情,但许多民众对中国了解并不多,2014年阿尔及利亚足球打入了世界杯决赛圈,阿尔及利亚举国沸腾,我和手术室男护士哈雷特在值班室电视机房等待足球转播,我真诚的说“AlgeriefootbollBien”(阿尔及利亚的足球不错),他瞪大眼睛连说了几个“OuiOui!”(是的,是的),充满了自豪。我问“VousconnaissezlaChina”(你知道中国吗)。他说知道乒乓球、姚明。我问还有吗?他说:“北京、上海、香港”,我跟他说中国很大,很多城市比阿尔及尔还要大,他将信将疑的耸了耸肩。

为了增进了解,春节时分我们邀请三家医院的院长、医务主任、所在科室主任等来驻地作客,让他们体会中国的年味,除了猪肉,请他们尝尝中国菜,教他们使用筷子,整个宴会洋溢着浓浓的中阿情谊。不久眼科医院的院长还在家里亲自下厨为我们做了一桌丰盛的阿拉伯大餐。我们还参加了两次医院组织的学术报告会,虽然只能听懂零星单词,但通过图片也能理解大致意思。综合医院退休的外科主任因车祸去世,我代表医疗队去参加了悼念仪式,并在签到薄上用中文签上名字,表达了我们的哀悼之情。

时间飞快,转眼归国之期将至。临行前,队员们收到了各色各样的礼品,如毛毯、时钟、阿拉伯民族装、装饰品等等,许多东西无法带走,只好留在驻地或转送别人,我只带回了一件精巧的阿拉伯油灯。

两年的时间不长也不短,在这段时光里,个人对国家只是作了一点微薄的贡献,虽然过程艰辛,付出了很多,但我始终觉得对我的人生来说,获得的更多。我以我曾经是一名援外医疗队员自豪!

戴加林,来凤县中心医院普/胸外科专家,主任医师。恩施州十佳医生,恩施州医疗事故签定委员会专家库成员,恩施州技术职称评定委员会专家库成员,来凤县严重慢性病评审委员会专家库成员,第二十三批中国援非医疗队专家(任分队队长)。2013年1月,受命带领第二十三批中国援非医疗队专家团远赴阿尔及利亚国地亚雷特省进行为期两年的医疗援助工作。现任来凤县中心医院普/胸外科名誉主任。

责任编辑:州卫计委